不在场

我一直都记得,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小天在QQ上和我说,我没有外婆了…看到这几个字的心情。在那一瞬间我第一次在心里做着准备,如果有这么一天我要如何面对。

五月的尾巴,突然被通知外婆凌晨去世,偏偏那天手机设置了静音,到我看到信息定上回家的机票,再千里迢迢地赶回云南,已经过去20个小时了。

这一次,我突然发现作为家中年纪最大的第三代,虽然我记得很多弟弟妹妹们小时候不记得的事情,但是在最近的十年,因为离得太远,家里的事,我一直不在场。

一直闹不明白,所谓见到了最后一面,是在火化之前见到都算?还是要在他们意识远去之前见到才算?

等到外婆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恢复正常,去四姨家帮忙收拾以前的东西,翻到以前的病历和数次的病危通知,只有2012年那次是我难得在场的时间。

那次恰逢春节假期,我回到云南过年,大年初四下午四点左右在小区门口遇到四姨夫开车送外婆去医院,说她胃疼去检查一下,我看到坐在前排的她只是有些面色难看,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去医院的次数一直不低,每个月都要去住几天院,我们常常开玩笑说她进了医院就感觉自己有了安全保障,从未讳疾忌医,医生开的药都非常“管用”。从我记事起她就大把大把地吃药,最近几年还多了糖尿病。偶遇后我匆忙回家看澳网决赛,吃了晚饭爸妈去医院看情况,没过一会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也过去。

到了急诊室,淡定的外婆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在病床上翻来滚去的她,嘴里叫嚷着要死了要死了。急诊室医生诊断胃穿孔,要立即做手术。我们七手八脚的奔去楼上的科室,抽血,签字准备等待手术,在此期间小萝莉还因为晕血直接在房间里晕倒。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外婆进了手术室,我们一家人在手术室门口等待,那是我至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等在手术室门口。外公手一直在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我让他少抽一点被小姨制止,说他这会抽烟也算是一种释放压力。很快醒过来的小萝莉告诉我,这是她第二次等在手术室外,上一次她是直接从学校被叫到了手术室门口,我对此一无所知。

等到一周后她从ICU转入普通病房,换药的时候看到那个敞开的伤口,我差点也在医院晕倒,脸色煞白差点吓坏了老妈。

彼时我才知道自己外出读书工作,原来错过了那么多事情,在外似乎觉得家里一片静好。还时常觉得我似乎躲过了家长里短,身心安逸了不少,原来躲过这些,也就错过了不少在场。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在山西过年,等我回到家里也是过了20多个小时,我一路的不在场不仅仅是在最后时刻的迟到,也缺失了所有照顾他们的日常,到了后期,我甚至开始默默觉得既然一路都是我妈在照顾我爸,那很多情况就以我妈舒服为主,毕竟我不是天天承受那些的人,提供了意见也未必能自己做到,没做的人就不要胡乱指挥做的人了。

其实我妈脾气很急,我至今也难以想象,她耐着性子照顾无法行走的老爸六七年,是如何说服自己多点耐心的。等他走了以后,老妈极度不适应,还曾经因为一个小事情大声训斥我,过后立马后悔在微信里发语音说她只是心情不好。我发现其实骨子里还是有很多父母的特质,顺着DNA也遗传到我身上,越回想越觉得神奇,我自以为很多所谓的个性,都在他们身上找到踪迹。

高亚麟老师在节目里说,父母是挡在你和死神之间的一道墙,父亲去世对于老妈来说也许是一场突然的意外,她迟迟无法走出来大概因为没有做过心理准备,我虽然每次回去看到他的状态越来越糟嘴上不说,在心里也多少有些准备,只是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他的离开让我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必须要背负更多的责任,变成家里的顶梁柱,一直放心不下的是一路都形影不离的老妈如何能适应突然一个人的生活。虽然陪她回沧源她一路夸我教她用电脑手机还是很有耐心,我却经常回想起我不耐烦的时候,大概也因为我多年的不在场,她只记得我耐心教她的时候。

时隔一年多,面对外婆的离开,我妈倒是平静了一些,反而舅舅姨妈们更沉浸在悲痛里,很多事情如果隔着一层关系,大概都不太能够感同身受。李志那首歌里唱“谁的父亲死了,请告诉我怎么悲伤”,前段时间还看见友邻说,当时是不会感到悲伤的,悲伤往往都是慢慢追上你的。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吧,不断地挥手告别,然后独自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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