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共枕

“别说你是懵的,细看是你摔进我怀里,我也懵了。”南宫曦笑了笑,“何曾想过,混乱的战局之间,怀里居然钻进了一位长公主。不过你重重摔过来都没有苏醒,让我担心了好一阵。”

钻进……夏暖烟听完突觉耳根潮热,“我那时已经被他敲晕了,根本没有意识,哪里来的钻。”

“所以掳走你的是?”

“八皇子,夏云扬。”

“他不是在西南边境守卫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南宫曦想起还在富州城时父亲曾严肃地呵斥她差点进入了八皇子的地盘。

“这……还要从你给我的那份信说起。”夏暖烟喝了一口茶,“记得吗?你写在一块山石下寻得一株白色百合,说回城以后要送与我。”

南宫曦发现自己早就把此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暖烟这个时候提及,南宫曦方想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本不想要这个礼物。朝中的人都知道,八皇子自小喜欢养殖白色百合,家中培育了纯洁无瑕的顶级品株。”夏暖烟刻意地暂停了一下,思虑了一会,下定决心般继续,“自小他就说我是宫中一朵白色百合,他终有一天要采摘到手。”

“长公主如果是人见人爱呢,就连亲侄子也逃不掉。”

“我怎么听着曦将军这语气有些奇怪呢。被人当做一个可以采摘的物品,在我看来倒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夏暖烟并没有在意她嘲讽的语气,“所以你在靠近自家守地处发现了这个,无意中写进了给我的信里,让我不得不提早堤防,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为了入主朝堂,联合了外族发起这场从南境到京城的大战。”

“联合外族?”南宫曦回想起富州城东门外那二三十组火炮,原来如此。“这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他若真是为红颜,我还有这机会摔进你的怀里么?”兵败垂成,最先丢弃的就是自幼心心念念要揽入怀中的姑母,夏暖烟每每想到这一层,就不觉在心中苦笑,这朝堂,战场方是男儿们心中最至高无上的目标,女子,不过是那散尽还复来的存在而已。

“既然摔进了我南宫曦的怀里,暖烟就要做好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准备哦。”飘花突然走了进来,问及晚膳是否可以安排了?小主人们都已经回府。夏暖烟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可自己想要问的东西丝毫不见踪影,倒是自家不想告诉梦儿的过去被翻了出来。飘花领命出去后,南宫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请问长公主,那礼物是否真心不要?”

“不要。”

吃过晚膳闲聊片刻,看着天色渐晚,南宫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踱来踱去,想着若是暖烟不想要那白色百合也罢,但自己字句确凿地说过要送她礼物,如今又要送点什么才好。之前送若秋的礼物,反正小孩子好哄骗,随手拿来顶一下用,这夏暖烟贵为帝国长公主,有什么东西没有见过,正打算放弃,明日去那集市上寻觅下看看,听到暖烟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声。

南宫曦本已经脱衣准备就寝,不假思索地就飞奔了出去。一进门就看到惊魂未定的飘花,和坐在床上捂着胸口的夏暖烟。

“怎么了?”

“一个噩梦而已。”而已?如果一个梦可以吓得暖烟那么大声呼喊,而且看飘花的反应,根本不是噩梦能吓成这样的。

“飘花,你来说,发生什么了?”

“公主确实是做了个噩梦,奴婢好像还看到有什么人影在窗外飘过。”有人?南宫曦不敢怠慢,立即找了公主府的侍卫全院巡查,甚至把住在偏房的母亲和六公主也都吵醒了。巡逻了一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南宫曦还是不放心,人影之事可有可无,不知道今晚是否还会再来,若是武艺高强的人,偌大的长公主府找个栖身之地也不算太难。

“飘花,”南宫曦犹犹豫豫的样子,倒是引起了夏暖烟的好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你今晚……回自己房间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

虽然刚刚还在惊魂未定,但听到南宫曦越来越小的声音,和偷看她的眼神,夏暖烟还是忍不住笑了,“飘花你回去休息吧。”

仿佛得到了首肯一样,南宫曦顿时来了精神,赶走了飘花,检查好了各处门窗,转身看到坐在桌边的夏暖烟笑吟吟的看着她,在烛光的映衬下,仿佛走进了一副仕女图的真迹里。

“快休息吧,折腾了那么半天。”

“怎么,你不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梦?”

“想是想的。我怕你太累了。睡醒了明天说也来得及。”说着扶着夏暖烟的胳膊,让她躺回床上。

“我梦见……梦儿的葬礼。”夏暖烟一边走,一边缓缓地说。

“葬礼?那我有没有战死沙场啊?”南宫曦玩笑着把她抚上了床,“暖烟,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么?”

“身为一名将军,是不是都觉得战死沙场才是最荣耀的?”夏暖烟突然有些生气,无论是否在沙场,梦见一个人的葬礼,并不是什么吉祥的预兆。

“嗯……我们明天再细加辩论,我有一整个白天陪你,现在太晚了,快休息吧。”

“明日?你不是要去看赏赐的府邸吗?哪里还有时间陪我。”

“那暖烟和我一起去不就好了,反正……”

“反正什么?”

“反正,现在你该睡觉了。”

半夜里第一次醒过来的夏暖烟,看着桌边不断点头的南宫曦,悄悄起身拿了一直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披风,轻轻地盖在了南宫曦的身上,那么轻地动作,南宫曦还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什么人?”被紧握着手腕的夏暖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半梦半醒之前,居然还可以做出如此防备。

“是我。”

“有没有抓疼你?”南宫曦赶紧放开抓紧的手腕,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端详了一会,红色的手抓印环绕了一圈,清晰可见。“你怎么醒了?”

“都会醒的,怕你着凉。”

“暖烟每晚都会醒过来吗?”

“嗯,都要醒几次的,不打紧,很快就又会睡着了。”

“那快去睡,乘着瞌睡虫还没有跑远。”

第二次醒来的夏暖烟,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大约是寅时了吧。已经彻底爬在桌上呼呼睡着的南宫曦,披在身上的披风早就被她掀翻在地。寅时最易受凉,她箭伤不知道是否彻底完好,若是又受了凉,怕是要烙下病根了,就算没有受凉,这个姿势睡到天亮,明日怕是要落枕了。再度起来,这一次,夏暖烟决定不去给她披那丢在地上的披风。

“梦儿,梦儿。”夏暖烟轻轻拍了拍南宫曦的肩膀。

“嗯……天亮了吗?暖烟怎么又起来了?”

“来,”夏暖烟牵起了南宫曦的手,“到床上去睡吧。”

认清眼前的是夏暖烟之后,睡眼朦胧的南宫曦如同被施了咒一般,任由着一双冰冷的手牵引着,缓缓步入了拔步床内。南宫曦乖巧地被安置好在床的外侧躺下,夏暖烟本以为这样的安排可以让两人都充分休息,没过多久却发现……实在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刚躺下不久,身旁已经传来深深的呼吸声。“你睡得倒是很快。” 夏暖烟看着她安心睡着,自己也合上了眼睛,可是天生当将军的材料,难道就是一刻都不得安生吗?就连睡觉,都竭尽全力地在翻来覆去?一会南宫曦的手臂抚上了自己的腹部,刚刚觉得适应了搭着的重量,她又一个翻身,把腿肚子放在自己的小腿上,又过了没一会,整个人都侧过来,手脚倒是都收了回去,但鼻息却更靠近了夏暖烟的耳朵后面,一呼一吸弄得她瘙痒难耐。从寅时开始直到天亮,南宫曦没有一刻闲着,翻来覆去不停,以至于夏暖烟常常怀疑她是否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故意做出这些举动。

直到飘花敲门进来,夏暖烟才停止了闭目养神,先行起了身去洗漱。

“曦将军,怎么还睡到了公主的床上去了。”飘花吐了吐舌头,轻声道,“公主,要叫醒曦将军吗?”

“不必,让她睡吧。” 飘花的话倒是让她想起京城大战之前,得知骁勇善战的曦将军被下旨收为琪妃时,一些多事的朝中小人们龌龊地言论。

“哈哈哈哈,女将军,好一个女将军。”

“女将军又如何,齐侯府三小姐又如何,打了那么多的胜仗,不是一样要上龙床吗?”

“好一句女将军也要上龙床,大人真是语出惊人啊。哈哈哈哈”

夏暖烟史无前例地在辅佐朝政时插手管了朝堂之事,暗示三皇子将这几个人毒打了一顿,才安息了这一风波。

女将军,也逃不脱这样的命运吗?

多日的修整,齐侯府终于恢复了原貌,早朝结束之后,南宫珺策马来到了公主府,接母亲姐姐和六公主回府,拜见了长公主后,见她指使飘花去将南宫曦叫醒,只是飘花先去厢房取了衣服,又走进了公主的房间。

“三姐,此等时辰还未起身?”

“昨晚公主府有些意外,梦儿也跟着折腾了大半夜。”正说着,看到南宫曦换上了飘花带去的衣服,一脸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

“良辰美景。”南宫曦仿佛暗示什么,眼带笑意地看向夏暖烟。“近日来多谢长公主收留啦。”

“三姐,荆红的死,是不是对你依然影响巨大?”南宫珺一脸疑惑。

“怎么这么说?”

“你最近的语气,都有些奇怪。”

“怪?”

“就是……好像突然变温柔变可爱了,不像我自小认识的那个隐忍坚毅的三姐了。”

“可爱?温柔?你居然如此形容我?”

“妤儿也说,她在公主府还听见你和长公主撒娇。你是不是中邪了?你把我的三姐还给我。”南宫珺伸手去捏梦儿的腮帮子,好像想把她的面皮撒下来,露出真身。

撒娇,好像是有过的。夏暖烟看着这姐弟俩在面前打闹了起来,旁观笑颜。

“大庭广众的,你居然捏我的脸,成何体统。”南宫曦看了看夏暖烟,“守儿,你先与母亲妤儿回府吧,我……再多留几日吧,昨晚的刺客还是要查清楚。”

“刺客?怎么长公主府有刺客了?”

“我会小心处理的,你快回府吧,母亲日盼夜盼的就等这一天了。”

在门口送别了南宫夫人一家,夏暖烟显出了一些疲惫,晚上并未休息好的后遗症开始突现,准备转身回去,看见南宫曦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府邸。

红门高柱,虽然还未挂上府邸的匾额,也已经是一副气派的模样。南宫曦再回头看了看长公主府的两座石鼓,笑了起来。

“暖烟,我去去就来。”

OS:南宫曦:我准备来放个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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