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生辰

眼看长公主从后院出来,夏云白立马和南宫珺使了个眼色,便放下酒杯追了出来,一直跟到车驾前,眼看着夏暖烟就要上车离去,夏云白只好高声打断了她。

“侄儿今日也多喝了几杯酒,不知姑母是否顺道送侄儿回去?”

夏暖烟站在摆好的上车台,转身看向夏云白,明明没有喝醉的样子,而且自己离开的这时辰还很早,即便是饮酒醉了,以云白和珺将军的交情,留宿在这齐侯府中,也并非难事。偏偏要跑来自己面前,夏暖烟自然知道是有事。

“那就顺道送云白回去吧。”

“多谢姑母。”夏云白待长公主进入坐定,方上了车。车子缓缓前进,倒是夏暖烟先开了口。

“非要蹭上我这回府的车,到底是何用意?”

“什么都瞒不过姑母的眼睛,南境守城将领一事,不知道姑母有何打算?”

“还以为这新年假日,云白有难得的休息时间,可以不去理会朝中这些琐事了。”

“一日为官,怎么可能会有闲暇时间,更何况姑母监国以来怕是也深有体会,朝中之事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落人口实,怎敢掉以轻心。”

“云白近日长进了不少,开始体会在朝的辛苦,就已经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后辈了。”

“姑母和曦将军今日是否要私下讨论,八哥那南境的守地到底何人去守?”夏云白丝毫没有担心姑母的疑心,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他这一问,倒是让原本夏暖烟心中的人选,起了些变化。

“云白如此关心,是打算毛遂自荐去做珺将军的邻居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姑母,之前和南宫珺私下讨论,云墨他们年纪尚小,虽然是一颗好种子,但经验不足,是否还需要朝中老臣加以提点,如此云白倒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既然如此,云白的战绩、年纪和身份难道不是更适合吗?”

“你这些想法,与你的父亲讨论过吗?”七哥只有夏云白这一个儿子,自然凡事都行得很小心,生怕云白出点什么意外,虽然他长得非常像夏君啸,还曾担心如此会引来很多不便,但十多年过去了,七哥和夏云白都保持住了一位近位王爷的低调,也从来忠心耿耿,五哥放下了疑心重用七王府的人。如今自己要去镇守一位逆反王爷的守地,却难免有些莽撞。

“还不曾与父王说过,云白想先问问姑母的意见。”

“云白应该知道,无论是我监国,还是皇上亲政,随意揣测上意都是一步险棋,你和七哥低调行事这么多年,即便这一次的夺宫之变,也都平安置身事外,本宫以为你知晓父亲的良苦用心,如今你这样来问我的意见,无异于放弃了大好的闲散王爷日子,要搅入战局之中。”

夏云白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一向以为自己不过是姑母心爱的一位侄子,可以随意与长辈们玩闹,却不想原来在夏暖烟开始监国以后,身份也会有所变化,要时刻拿捏着到底是身为一名侄子还是身为一名臣子,难免有些如履薄冰。

难怪曦将军自从围剿后回宫,面对夏暖烟就突然转了态度,身份的变化原来会如此改变两个人的情谊,这完全出乎了夏云白原本的初衷。

“云白实在想法甚浅,有劳姑母提点。”

“云白是夏家难得的晚辈人才,虽然去固守边境是为国家出力,但你也是七哥的儿子,一切也要以父母为重,若是有什么想法,先与父亲讨论,他自然不会害你。”

“可姑母也说了,身为夏家的一份子,云白更加有义务为了自家的江山出一份力,频频躲在京城之中安享时日,不是大丈夫所为。”

“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但那南境向来都是非极多,夏云扬这一闹,更是让很多人心生间隙,自己跑去撞南墙,并非好事,更何况在本宫面前,你就少来点那大丈夫的言论了,我自然知道你为何要去那南境守城的。”

车驾停在了七王爷府门口,夏云白默默下车告别,重新上路的夏暖烟,思绪重新回到了刚刚见过的南宫曦身上。虽然还有五日,夏暖烟却无法确认,自己抛出去那条和解的红线,她是否愿意接下。

站在四王爷府门口,乔装打扮的南宫曦简直无法相信这是20年前权倾朝野之人的府邸,大门破败红色的油漆散落,连门前的台阶上都冒出几棵冬日枯草来。夏君啸虽然已经直接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但她还是决定亲自来一探究竟。

“公子这边请~”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引路的伙计低垂着头悄声说道,“自20年前软禁王爷开始,正门早已不允许开启,我们这些仆人偶尔出入都要走的侧门,也只能是按照采购食物时方能出入。”

一遭政变,主人的待遇还不如一位仆人,这四王爷府在外看来也位处于北市,距离自己和长公主府不过三条街的距离,相比而言距离皇宫的南天门还要更近些,可这般破败的样子,似乎在彰显着皇帝对此地的不屑一顾。

穿上男装的南宫曦还是显得娇小了一些,“今日带我入府,不会让小哥为难吧?”

“不碍事,你拎着这一篮子食物,我到时会说冬日食物不易采买,今天难得有合适的多买了一些,你是进来帮忙送货的,不时就会出来,公子在府内要尽快行事。”

南宫曦告诉他的消息是自己的堂姐曾在四王爷府内做事,多年失去音讯,如今来到京城特意来一查究竟,才好不容易搭上了这个稍微胆大一些的仆人。想来他们的生活也有不便,只是带人进去就可以赚些银两,在四王爷府这种地方,怕是20年有此机会也不过数次。

进府的顺利让南宫曦觉得,世人早就把此地忘得一干二净了,表面上那些守卫们,也压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顺着廊桥渐入府内中心地带,南宫曦在破败的院子里依稀还能窥见当年气派的模样。后院的正厅关着门,南宫曦推开虚掩的门踏入,只见床榻之上瘫睡着一个人,屋内昏暗,无法看清模样。

“什么人……”一名男子,听上去上了些年纪,还有一些酒醉的语气,在这正厅之中,恐怕不会是别人。

“在下南宫曦,求见四王爷。”

“南宫曦?”塌上的人抬起了硕大的脑袋,眯着双眼看了过来,似乎还在宿醉之中,“不认识,找本王何事?”

“想要问王爷,20年前之事。”

“20年前?早就不记得了。此地不是凡人能进的,进来也并非好事,快些走吧。”

“南宫曦今日乃有意闯入,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察觉到对方并不打算善罢甘休,那人坐了起来,“你问这些前尘往事作甚?看你的模样,20年前怕还是少不更事吧。”

“南宫曦从旁人那得知,四王爷与长公主与日前这夺宫之变甚有关联,而连接长公主与四王爷之间的重要纽带,就是在下,南宫曦誓要查个一清二楚。”

“旁人?夏云扬吧,他自幼就聪慧机灵,可惜了。要他猜到,倒是也不难,他不似他那三哥,扮猪吃虎,表面一副唯上的样子,私下却早早准备夺取帝位,只不过,都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四王爷无需顾左右而言它,南宫曦可以在此耗上一整天。”

“南宫曦,重要纽带?本王并非不想回答你什么,但……本王真的不认识你,也更不明白你说的这些。此地不宜久留,你要找什么答案,不如去找那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一问究竟,本王乃一枚闲人,回答不了你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20年前,”听对方再次下了逐客令,而且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南宫曦干脆直接抛出了夏君啸说过的那个版本,“王爷府内是否丢失了一名女婴?”

对面坐着的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模样足以证明他之前所言非虚,他并不知道南宫曦是谁。“南宫曦?是南宫将军家的女儿?”

“正是在下,如今,四王爷是否可以和我说说20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在兵败那一夜,本王最小的女儿偏偏早产出世,生在这样一个帝王家,本王自幼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小女儿的出生之时,就昭示了她这一生的不幸,满门抄家,火光四射,本王曾经贵为王爷,却阻挡不了小小的低级兵士将本王的妾室一一带走,反抗者就地正法。慌乱之中,王妃匆匆将女儿交于奶妈,让她乘乱带出府,从此再无音讯。

本王自顾不暇,多日拷打,再也无法忍受那牢狱之灾,答应签字画押,承认企图谋反,幽禁在此府邸之中,此生不再染指朝政,才勉强保住了王妃等一干人等的性命,王妃痛失女儿,儿子也在早年流放后无疾而终,如今这偌大的四王爷府,只剩下本王一个人,消磨不知还有多长的时日。

“王爷是否还记得,女儿出生那日是几月几日?”

“自然不会忘记,月明星稀,六月十三。”

自己生辰六月十五,母亲一直都对她这满月之日来到南宫家开心不已,觉得那是上天圆了她多年心愿,人月两团圆。若只是两日差别,看不出婴孩大小,也并不出奇。

“曦儿,是你回来了吗?”南宫曦正在出神地想自己的生辰,丝毫没有注意到,四王爷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带到了一扇破损的窗户面前,借着透进来的光,仔细地端详着她的样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期待。

夏暖烟是否早就知晓这些事情?南宫曦挣脱出正厅,失魂般不知走向何处,躲在一旁引她入府的小厮再次迎了上来,看她失神的样子,拖着她送出了府邸。

南宫曦,也要叫她一声,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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