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54

大年初一没有再去医院,下午几乎在睡眠中度过。毛毛来到自己家里,虽然被老妈鄙视得不行,但它很争气,没有吵闹,晚上又和二姨讨了一些狗粮,去遛弯路过旁边的宠物店,要初八才开门,这意味着毛毛得和自己回浦亭了。

初二稍微恢复了些体力,人家说30岁以后熬夜很难恢复,原来是真的。和一家人出去玩了会,毛毛不得不自己在家待着,不知道它是不是也心有灵犀自己的主人生病了,只有看到夏栀出现时会站起来,其他时间都趴在原地不动。

又是接近晚饭的时候,小谷的微信传了过来,夏栀本打算不理会了,已经做了很多原本不应该是她做的事情,既然家人来了,她自然就应该退出来,合情合理。

“学姐,你听得到她在说什么吗?”小谷的信息只有这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二姨家的WiFi信号似乎一直不太稳定,干脆切换了自己的流量,果然,一段15秒的视频显示正在接收中。

手机屏幕挨得不近,病床上的叶晓雪还是眼睛紧闭着,嘴里嘀嘀咕咕轻声说着什么,依稀着能听到几个字,什么只,什么笑。看了三遍视频,夏栀才反应过来,她口里叫的是“小栀~~~小栀~”

“还没有醒吗?后面检查怎么说。”

“扫描结果说小出血已经自己止住了,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所以没醒,但问题不算很大。”夏栀正想着那应该问题不大。小谷的下一条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医生也听到她在说话,他们…不想承认,可医生说如果是叫一个人的名字,那对方多来看她,对恢复有帮助的。”

“今天情况很稳定,晚上不需要陪护,叔叔阿姨这两天也蛮累的,一会去吃晚饭就回酒店了,到时候我告诉你啊。”

“知道了。”夏栀吃饭都心不在焉,吃完了半小时说去遛狗,就牵着毛毛出去了,家里人开始分批打麻将,时光组织了一桌“清水版”麻将,非要拉着夏栀打。

小谷发了信息又等了半小时都没有回复,只好打了电话。又过了半小时,夏栀和林寒涧一起到了病房。床上的人听到林寒涧的声音,更加躁动起来,连手都抬了起来。

“看来恢复得不错,那我先回去,晚上要回去再打电话给我吧。”

“嗯。”

带来的东西果不其然都收了起来,放在病房的柜子里,陪护椅放在床边,看着还伸着的手,思考再三还是没有握住,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虽然说不和病人计较什么,但夏栀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曾经清醒着的人不愿反抗什么,如今昏迷了又能怎样呢。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手也耷拉到了床上。

这一次带了书,在医院消毒水味很浓空气里读书,也是新鲜的体验。没有人打扰,书倒是读得很快,两个小时已经读了半本,起来活动了一下,去了厕所又接了热水。回来时发现叶晓雪又嘟囔上了,夏栀有一种她其实已经醒了的感觉。

晚上十点,林寒涧发信息来问要不要回去了,夏栀回复再过半小时,把灯关了,整个房间都只剩下窗户外透过来的雪白光影。十点半,夏栀正准备拿出柜子里所有被收好的东西离开,发现黑暗里有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在四处扫。

跑去护士站通知了护士,又立即给小谷打了电话,让她通知林家父母叶晓雪醒过来了。林寒涧已经等不及她下去,来了13楼,医生在病房里给叶晓雪做初步的神经反射检查,夏栀只是站在门口,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耳朵倒是竖得起劲。看到林寒涧上来,把手里的包递给了他,说了一句“走吧”。

叶晓雪醒了,自己就更没有在这里的必要了。

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头很重,眼皮也很重,眼皮被依次扒开,一束强烈的光照在眼睛里,叶晓雪想要躲闪过去,但很快光就消失了,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脚底板划过,不认识的声音在耳边问,有感觉吗?有的话点点头也可以。叶晓雪轻微地点了点头。

依然很想睡,但被头顶的大灯刺了眼睛,也听到有人说,不要睡了,醒一醒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开始体会到身体的一些疼痛,颈椎被箍着,腰背也似乎酸痛无比,手臂上也有点疼,举起头看到有一根针埋在里面。余光看到自己左脸有一些纱布。

叶晓雪躺着闭上眼睛,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来,记忆里最后一件事是看着车子失去控制撞上了护墙,自己也飞着撞上了前挡风玻璃,在撞上去的前一秒,很奇怪,至今都记得,飘过脑海的那句话——人生,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嗯,最后一场戏,因为当时不知道几点能拍完,打算大年初一再高铁回浦亭的,没想到醒来躺在这里。

没过几分钟,父母的声音传进耳朵,父亲拉着医生出去了解情况,母亲边抹眼泪边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叶晓雪再睁开眼睛,看了看病房。双人间,但旁边的床铺空着,和梦里的似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夏栀。

果然是一场梦。

“没事哈,爸爸问过医生了,你只是有轻微的脑震荡,多休息就好了。再住院观察一天没有什么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就好了。”

“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我熬了点粥,你要不要吃一点?”刘影说着,打开了带来的保温壶。

这么一说,叶晓雪确实觉得有些饿了。刘影喂着她吃了大半碗,看得出父母都高兴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要父母担心成这样,自己没有在医院照顾过他们,反而是他们跑到一个不熟悉的城市照顾自己,叶晓雪有些愧疚。

“没有别人来过吗?”叶晓雪喝粥时,假装无意地问。

“别人?!”叶绍国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什么别人,你剧组里的一个女孩给我们打的电话。”

“剧组的制片人来过一次,还有一些说是你剧组的朋友,不过来的时候你还没有醒,他们都没待多久就走了。”相比于叶绍国,刘影的语气明显好了些,一边回叶晓雪,一边瞪了蹬叶绍国。

万山,是她的家,叶晓雪总是幻想着,夜里她来守着自己不是一场梦,她手指碰触到夏栀右臂上疤痕的感觉那么清晰,梦,可以那么清晰吗?可实际上,她们已经没有了联系,就连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半年前的事情,这半年温怀玉还是不依不饶地送礼物,叶绍国和刘影住在自己那,也碰见过他好几次。相比对着夏栀都黑着一副脸,对待温怀玉时倒是满脸笑盈盈的,这让叶晓雪心里的不喜欢慢慢变成了厌恶。

吃完了东西,刘影收拾完了,叶绍国问她还要不要睡一会,叶晓雪暂时没有困意,倒是觉得平日里十点就睡觉的父母,现在大概已经困了,催促着他们赶紧回去休息,自己已经醒了,没有什么需要的。病床抬起了一半,坐着的叶晓雪觉得腰疼好了一些,大概睡得时间太久了一些,腰部有一个小小的枕头,在家里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夏栀想得太投入了,居然觉得这枕头上夹杂着一丝她的味道。

坐在床上看不到窗户那一侧的位置,万山的温度一直都四季适宜,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也不至于太热,除了紫外线可能稍微强一些,大部分时间都很舒服,下雪更是少见。梦大概可以把一个人的感观无限拉伸,梦里躺在床上的叶晓雪,看到夏栀站在窗前很久,还透过她的视角,看到了窗外满地白茫茫的景色。

初三医生又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下午时护士来告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可以办理初四出院了。叶晓雪也可以慢慢扶着病床下来走一走,还自己去了厕所,奇怪的是,在护士通知可以出院之后,有一个不是13层科室的女医生来了,戴着金属边的眼镜,叶晓雪并不认识。

“嗯,恢复得不错,正好我今天值班,这会不忙,就过来看一眼。” 翻看了她的病例,问了问她自身的感受,“脸上的疤也不需要拆线,回家好好修养就好了,今天还头晕吗?”

“没有,就站久了会觉得累。”

“躺了几天,这反应是正常的,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充体力。如果后续觉得还是会头晕,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大体没什么问题的。”说完,和刘影点了点头,快速地离开了病房。

叶晓雪忍不住问起老妈来,“这是你们认识的医生?”

“我们怎么可能认识万山的医生,是不是你剧组的朋友让帮忙来看看?”

“哦。”叶晓雪又躺回了病床上,拿起手机给剧组熟悉的人发起了信息,可问了一圈,并没有人帮忙和一院的医生打了招呼,倒是发现自己住院是小谷帮忙办的手续。

小谷,她也是万山人,难道是她找的关系?如果她知道,会不会告诉夏栀呢?可上一次自己想和她打听夏栀的消息,她开始守口如瓶,让自己去问夏栀,要是开得了口问夏栀,又何必拐弯抹角地问她呢。

【小谷,谢谢你啊,我听剧组的人说住院是你帮忙的。】

【晓雪姐别客气,你醒了没事就最好了。】

【今天有位张医生说值班顺便来看看我的情况 也是你帮忙拜托的吧?谢谢啊】

这一条发过去没有立即回复,虽然看到页面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出现了很久,但过了一会还没收到消息,叶晓雪只好放弃。

回到浦亭之后两周,叶晓雪除了在家休息,看电视,去楼下散步,再没有任何活动,连叶绍国做饭前准备摘菜,她想要帮忙都被制止了,让她没事去看电视。受了一次伤,这待遇倒是蹭蹭上升,要是以前自己坐着看电视不帮忙,非被老妈说懒惰不帮忙家里的事情不可。

唯一自己安排的事情,就是打听有没有人认识浦大医学院的医生,看看自己脸上这疤痕能不能处理得更好。虽然叶绍国和刘影都觉得那疤痕不大,头发基本都能遮住,但叶晓雪还是想再恢复得好一些。

夏栀:彻底隐身,达到目标,撤退。

叶晓雪:梦为什么能多视觉立体化的,好神奇。

小谷:心好累啊,为什么我要当传声筒。

艾云:烦死了,每次都耽误我们的时间。

毛毛: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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